“检察官,我儿子做错事了,该负的责任他得担,但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,我怕他想不开,能不能给他作个精神病鉴定?”张大爷攥着鼓鼓囊囊的文件袋,满怀期待地对检察侦查人员小张说。
“您有他之前的诊断记录吗?”小张问。
“有有有!”张大爷扬了扬文件袋,“这几年的记录我都留着,你们看看。”
“大爷,材料我们收下了。请保持电话畅通,有什么情况,我们会与您联系。”小张将文件袋放在桌子上,起身送张大爷离开。
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,负责该案的王检察官再次联系了张大爷。老人赶到检察院时,已临近下班。冬末春初,北方的白昼很短,未到开灯时间,黑暗已经漫了起来。这位年迈的父亲,佝偻着身子,心事重重地走进了检察院。
“大爷,您看,这是鉴定文书,里面写得很明确,虽然您儿子长年吃抗抑郁的药物,但作案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,而且有受审能力。根据法律规定,他要负相应的刑事责任。您要有心理准备,这个案件我们会依法移送起诉。”王检察官说。
“是,我知道,虽然我儿子精神状态不好,但他也知道,作为监管场所的警察,不能给被监管人违法带东西,他收钱的时候肯定是清醒的,也知道是错的。可我是他父亲,他的孩子还没满月,就想着作个鉴定,能不能让他轻判一些。”张大爷的声音越来越低,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“大爷,您的心情我们能理解。”王检察官放缓了语气,“我们办案讲证据,要实事求是,从您提供的诊断证明和监管场所反馈的情况来看,确实有必要对您儿子进行刑事责任能力和受审能力鉴定。你们有申请的权利,我们有审查的义务,鉴定是为了确保对案件作出公正处理。”
“检察官,谢谢你们,我儿子的事,让你们费心了。天也不早了,你们这一阵也挺辛苦的,我想请你们吃个饭,没有别的意思,就是简单地吃碗面条。”张大爷边说,边握住了王检察官的手。
王检察官注视着张大爷,诚恳却坚定地说:“大爷,饭就不吃了,咱们也接触这么长时间了,我们会怎么做、该怎么做,您和家人也都看在眼里。扣押的与本案无关的物品,我们都及时返还了,需要法院判决处理的物品,我们也都当着您的面写了清单,之后会移送法院。到您儿子家搜查的时候,我们也都尽量不惊扰您尚在襁褓中的孙子。提取您儿子手机中的内容,也让您见证了全过程。我们这么做,就是希望你们放心,我们会秉公办案,依照规范的法律程序,该怎么办,就怎么办。对您是这样,对别人也是如此。大爷,我相信您,就是想请我们吃碗面条。虽说一碗面条的价格可能不高,但按照我们的规定,确实不能吃。”王检察官拍了拍老人的手背,“您儿子走到今天,不也是一点点积累下来的吗?滥用职权,违法‘捎买带’,从药品、牙线开始,慢慢地就变成了上百元的剃须刀、上千元的球拍。收的好处费也越来越多,最后就没法回头了。党纪国法、职业操守,都是不能触碰的红线,哪怕是一碗面,我们也不能吃、不敢吃、更不想吃,人这心啊,不能动于微利的诱惑啊,希望您能理解。”
“理解,理解。”张大爷哽咽着说,“检察官,那我走了,有需要我们家属配合的,尽管给我打电话。”老人缓缓走出了检察院的大门,佝偻的身影一步步融进渐浓的夜色里。就在这时,大楼的照明灯准时亮起,四下骤亮,老人的脚步顿了顿,佝偻的背脊似乎也挺直了些许,而后,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老人或许带着失望,可也带着心安。
送走老人,王检察官对身边的检察官助理说:“进屋吧,下周移送审查起诉。”“您刚才说不能动于微利的诱惑,这话讲得真到位。”“这可不是我说的,心不动于微利之诱,目不眩于五色之惑,是一句非常有分量的劝世良言。”
(作者单位:内蒙古自治区鄂温克族自治旗人民检察院)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