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位于湖南省郴州市汝城县的濂溪书院(图片来源:红网时刻)
到了汝城,才知道从前多少有点小看它了。
汝城县与赣南崇义县相邻,隶属于湖南省郴州市。我此番前来,主要是想寻觅理学鼻祖周敦颐的些许遗踪。此前问过崇义的朋友,汝城有什么值得一去的地方。但他们能说的并不多,甚至对周敦颐一无所知——这其实也不难理解,如今能坚持阅读的人本就不多,普通人对周敦颐的印象,多半只停留在学生时代语文课本里的只言片语,至于背后更深层的历史脉络,自然鲜有探究。
厦蓉高速公路通车后,从赣州到汝城,竟比去本地不少县城还要便捷。车子刚下高速公路,便看到一块“理学名城”的大型广告牌。如此看来,汝城对周敦颐这一人文资源的挖掘与重视不言而喻,非但没有搁置“理学”这篇文章,反而大有深耕细作、追本溯源的意思。汝城确实有理由深耕周敦颐这一文化资源。北宋仁宗时期,周敦颐曾在此任县令四年,彼时的汝城,还叫桂阳县。
周敦颐是理学开山鼻祖,在他曾任职的地方,若不发掘理学这一文化名片,未免可惜。不过在我看来,最具资质打出这张文化牌的,当数赣南的大余县。这个地方素有“周敦颐的起点,王阳明的终点”之称:周敦颐曾在这里开宗立派,收下日后对发展理学起了重要作用的程颢、程颐两兄弟为徒;而在理学发展史上声名卓著的王阳明,最终病逝于大余。我想,赣南的相关地区应该增强几分文化发掘的紧迫感。
提及周敦颐,总绕不开濂溪书院。因他晚年在江西庐山莲花峰下筑“濂溪书堂”定居,世人便尊称他为“濂溪先生”。汝城自然也有濂溪书院,在县城一隅的山脚下,环境清幽。据介绍,这座书院始建于南宋宁宗嘉定十三年(公元1220年),历史悠久。眼前的建筑是一座两层高的四合院,最近一次修缮是本世纪初,院内新铸了周敦颐雕像。院子是砖木回廊结构,需拾级而上,平添了几分庄严肃穆。楼上楼下都布置了相关展室,不仅可以了解周敦颐生平事迹,还可以了解理学的发展脉络。其中便有一个展厅专门陈列“周敦颐著述”。
周敦颐流传后世的诗文总计不过六千余字,却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影响,究其原因,除了作品本身质量高以外,更在于他的弟子成就卓越,将他的学说发扬光大。由此可见,一个人即便学识渊博,也需善于传道授业。有了优秀的继承者,其思想与学说才能代代相传。纵观思想史上影响深远的大家,如孔子、王阳明,皆是如此。试想,若没有弟子的追随记录与传承阐发,又何来《论语》《传习录》这样的传世经典呢?
展厅以周敦颐的生平为主线,突出本土元素,包括湖湘文化对汝城的影响等内容。对普通读者来说,周敦颐的作品当中,《爱莲说》的影响力也许是最大的。今人讲廉洁,往往喜欢引用它。书院专设一个“廉政与法治”展室,陈列了廉政图文、廉政家训、廉吏廉事、法治故事等展板。
濂溪书院对面的山下,是濂溪公园。全国多地建有濂溪公园,基本上都是后人为缅怀周敦颐而修建的休闲之所。虽说这些公园与周敦颐本人并无直接关联,但借他的名号,便多了一条传播他的事迹与思想的途径。公园里有几个小朋友在玩耍,有个孩子甚至爬到正中那块刻有公园名字的大石头上去了。此刻,他们或许对公园承载的文化内涵懵懂无知;但等他们长大成人后,说不定某天会想起,自己从小就知道一个叫“周敦颐”的人物,知道他的诗文,知道他的事迹……
这便是文化的熏陶,它如同空气般悄然无声,却时时刻刻浸润着我们的生活,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每一个人。
县城还有一处少见的景观,是一座巍然耸立的古塔。平日里所见的塔多建在高地上,这座塔却建在平地。塔名“文塔”,始建于明成化五年(公元1469年),现存建筑为清光绪年间重建。“文塔”一名,顾名思义,是为振兴文脉而建,寄托着当地人希望家乡多出文士的期许。重视文化的地方是充满希望的。从长远看,无论时代如何变迁,文化的力量最是持久。这座塔高七层,青石为基,青砖至顶。九塘江与寿江在塔旁交汇,水面不宽,有桥沟通两岸。塔下人气甚旺,大家各得其乐,相处融洽。
有意思的是,当地最初建塔是为了培育人才。可到了清代道光年间,人们却因科举考试失利,迁怒于这座塔并将其损毁,直至光绪年间,才在现址重建。事实上,一个地方的文风兴衰,从来与塔无关,更重要的是文化氛围、教育方式。周敦颐同时也是教育家,他每到一处,都十分重视兴学育人,对当地的风气教化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。反观一些文化底蕴薄弱的地区,往往长期缺乏知名的文化贤达到访讲学。由此可见,言传身教的力量最为直观。汝城虽是一个山区小县,历史上却涌现出不少有影响力的人物。以古代为例,明代曾任两广总督、太子太保的朱英,曾任监察御史、福建布政使的范辂(县城的绣衣坊便是为范辂而建),便是其中的佼佼者。在当代,这里走出了开国上将朱良才、李涛,还有诗人朱子奇等。人们常说一个地方“人杰地灵”,其实与当地积淀的深厚文化风气不无关系。
汝城文气,润泽千秋。离开小城时,我不禁回头多看了几眼。如果有机会,这个看似平常的地方,还可以再次细品。







